祖母生前最爱葛花,每到初夏,她就会搬出小凳,坐在葛藤架下,仰头看着那些花儿,她总是说:“葛花开了,天就热了。”那时我还小,不懂她为什么总守着这架葛藤,后来才明白,祖母是在等她的儿子——我的父亲。

父亲年轻时就去南方做工,一年到头难得回来,祖母不识字,也不会用电话,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等,每到葛花开的季节,她就知道离父亲回来不远了,因为父亲说过,葛花开的时候,工地上的活会少些,可以回家看看。
“葛花,是豆科葛属的藤本植物。”生物课上,老师这样教我们,可在我心里,葛花不是植物学的定义,它是祖母的守望,是父亲归家的信号。
《诗经》里说:“葛之覃兮,施于中谷。”古人就用葛藤织布,用葛根入药,但我觉得,葛花最动人的地方,在于它的“攀附”——它必须攀着什么东西才能生长,就像祖母,她的一生都攀附在对儿子的思念上。
唐代茶圣陆羽在《茶经》中提到过葛花茶的制法:“采葛花,曝干,可代茶。”相传陆羽曾隐居苕溪,以葛花为伴,他不仅以葛花入茶,更用葛花入馔,据说他曾做过一道“葛花蒸鱼”,以葛花的清甜中和鱼肉的腥味,成为一时佳话,陆羽钟情于葛花,或许是看中了它“处幽谷而不卑,居闹市而不骄”的品格。
可惜,父亲终究没能赶上最后一季葛花开,那年夏天,葛花开得格外繁盛,紫色的花朵把整面墙都遮住了,祖母天天坐在花架下,直到葛花谢尽,父亲也没回来,第二年,祖母就走了。
父亲已经留在老家,不再外出打工,每年葛花开时,他总会采些葛花泡茶,有一次,我看到他端着茶杯,久久地凝视着墙上的葛藤,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葛花不仅连接着过去和现在,也连接着思念和等待。
夕阳西下,葛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我伸手想去触碰一朵,指尖还没碰到,花就轻轻摇动起来,像在诉说某个古老的故事,故事里,有等待,有归来,还有生生不息的希望。
葛花年年开,可时间不会为谁停留,所幸还有回忆,可以让我们在某个夏日的午后,重新拥抱那些逝去的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