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岐,在南海的版图上,不是一个惹眼的存在,它没有西樵山的巍峨,也没有千灯湖的璀璨,它只是一片被江水与时光共同打磨过的土地,安静地卧在珠江的臂弯里,像一枚被岁月浸润的温润玉佩。

南海黄岐,江风与旧墟,南海黄岐的时光切片

第一次走进黄岐,是在一个黄昏,江风携着水汽与鱼腥味扑面而来,那是独属于珠三角的气息,街道不宽,两旁的骑楼已显沧桑,斑驳的墙面上,依稀可辨旧时商号的墨迹,这里曾是广州与佛山之间的重要水陆码头,商贾云集,舟楫如梭,那些辉煌早已沉淀在江底的淤泥里,只剩下这些沉默的建筑,还在固执地诉说着往昔。

沿江而行,有一座老旧的渡口,石阶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,上面长着青苔,湿漉漉的,透着岁月的凉意,渡口早已废弃,只有几条小渔船系在岸边,随波轻摇,船上的老人正在整理渔网,动作缓慢而娴熟,他告诉我,年轻时曾撑船载客往返于广州与黄岐之间,一桨一桨地划过了半个世纪。“那时候热闹啊,码头上人挤人,货堆得像山。”他的眼神望向江面,仿佛能看到旧日的繁华倒映在水中。

江风依旧,渡口已空,那些拥挤的人潮、鼎沸的吆喝、此起彼伏的汽笛声,都被风吹散,只剩下江水默默东流,我站在石阶上,忽然想起唐代诗人韦应物的句子:“春潮带雨晚来急,野渡无人舟自横。”虽是写皖南,放在这里,竟也贴切,历史总是相似的,繁华与落寞,都不过是江上的一阵风。

离开江边,走进黄岐的老街,街巷狭窄,两旁的店铺多是老式的,做肠粉的蒸笼冒着热气,打银器的锤声叮当作响,卖凉茶的铺子里飘出淡淡的草药香,这里没有网红店的喧嚣,只有市井生活的从容,我在一家老字号云吞面店坐下,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婆,手脚麻利,笑容可掬,她一边煮面,一边和我聊天:“黄岐啊,变了好多,以前这里都是田,现在都起了高楼,不过也好,日子过得比以前好。”她的语气平静,没有怀旧的哀愁,也没有对现代的抗拒,只是淡淡地陈述着。

这让我想起黄岐的另一面——它的“变”,广佛同城化的浪潮涌来,黄岐不再是那个偏居一隅的小镇,高楼拔地而起,地铁穿城而过,年轻人行色匆匆,老街上,偶尔能看到一些新潮的咖啡馆、文创店,像新鲜的血脉注入古老的肌体,有人说,黄岐的过去正在消逝;也有人说,黄岐的未来正在生长,或许,二者兼而有之。

黄昏时分,我再次走到江边,夕阳将江水染成金黄,江面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层碎金,远处,广州塔的轮廓若隐若现,江风依旧,吹过旧日的渡口,吹过新起的高楼,吹过每一个黄岐人的脸庞,我忽然明白,黄岐从来不需要被定义,它既不是怀旧的标本,也不是未来的样板,它只是一条江,一座镇,一段正在流淌的时光。

那些老去的建筑、静默的渡口、热气腾腾的云吞面,和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、飞驰而过的列车、步履匆匆的年轻人,共同构成了黄岐的完整面貌,它像一枚时光的切片,让我们看到——在南海的版图上,有一座名叫黄岐的小镇,正在江风的吹拂中,不疾不徐地走向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