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的一场雨,洗净了窗外的世界,清晨推窗,一蓬蓬青翠便扑了进来——是隔壁院子里的扁柏,枝叶间还挂着晶莹的水珠。

扁柏叶,扁柏叶的清香

扁柏叶,不知怎的,总让我想起童年。

记得外婆家门前也有几株扁柏,长得不高,却密密匝匝的,像个沉默的卫兵,夏天的午后,我常跟着外婆在树下乘凉,她摇着蒲扇,我则趴在石凳上,看蚂蚁在树干上爬来爬去,偶尔有风过,扁柏叶便发出沙沙的声响,不是那种哗啦啦的张扬,而是细细密密的,像谁在轻声呢喃。

外婆说,扁柏性情最是坚韧,一年四季都是青的,不肯老去。“你看它,叶子虽然细小,却不容易掉。”她说这话时,眼睛里有种温柔的坚定,那时不懂,只觉得扁柏叶闻着有种特别的味道,淡淡的,涩涩的,不像花的甜,倒像是山野里的草木味,带着点药香。

后来才知道,扁柏的叶子确实是可以入药的,乡下人家常采了来,晒干后做成枕头,说是清心明目,安神助眠,外婆就做过一个,扁柏叶的香,混着阳光的味道,淡淡的,却能让人心安,我枕着它,梦也做得安稳些。

如今想来,那种味道,大概就是童年的味道吧,淡淡的,涩涩的,却深深地印在记忆里,很久很久都散不去。

后来离家求学,再后来工作,城市里的高楼大厦间,很少见到扁柏了,偶尔在公园里看到,也只是匆匆一瞥,那些扁柏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,像一个个绿色的波浪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少了什么呢?大概是没有了那种朴拙的,天然生长的姿态吧。

直到前些日子,在街角看到一位老人,拿着剪刀,在修剪自家门前的扁柏。

他剪得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完成一件大事,我站着看了好一会儿,他突然抬起头朝我笑了笑:“这扁柏啊,剪一剪,明年就更好看了。”

他的笑容让我想起外婆,想起她摘了扁柏叶,教我编小兔子,小小的,绿绿的,全是扁柏的清香。

扁柏叶的香气,于我而言,是乡土,是儿时,身在都市里多年的我,常感身心俱疲,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绕,而那些青青的叶子,虽不能言语,却似乎懂得我的疲惫,它的香气,不浓不淡,不烈不媚,却能不经意间渗入心脾,唤醒我沉睡的回忆。

我采了几片叶子,带回屋里,放在书桌上,偶尔看一眼,摸一摸,心里便踏实了,那清凉的触感,仿佛能荡涤尘世的浮躁。

总听说“香远益清”,我想,扁柏叶的香,大概就是这样吧,不一定多浓烈,却能在时间里弥散开来,让人渐渐沉醉。

夜深了,闻着淡淡的扁柏香,我竟想起一句诗来:“青松在东园,众草没其姿。”虽是写松,却让我想到扁柏,它们都有一股清拔之气,不与群芳争艳,只在自己的天地里,静静生长。

我也该像扁柏叶一样,在喧嚣中保持一份清幽,任它时光流转,我自青青如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