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也怪,我与莎拉苟萨的第一次见面,竟是在一片黄昏时分的大理石阶上,那天风有些凉,图书馆后门的石阶上铺满了银杏叶子,金灿灿的,像是谁不小心打碎了一片夕阳,她就坐在那里,旁边摊着一本很旧的诗集,看见我走近,微微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很淡,却像是水面上漾开的涟漪,一圈一圈地,直到现在还在我的记忆里晃荡。

莎拉苟萨,以记忆为羽翼—莎拉苟萨的守望

莎拉苟萨并非她的本名,她自己这么说的,说她喜欢这个名字的发音——Saragossa,那座西班牙的古老城市,她去过那里,在阿尔哈费里亚宫的庭院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,看光影如何在拱廊间游走,听流水怎样在花园的喷泉里唱歌,我后来问过她,为什么要选这样一个外国的地名做自己的名字,她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,轻声说:“有些地方,你一旦去过,就永远住在那里了。”

这正是莎拉苟萨最吸引人的地方——她似乎总是在收集着什么,不是物质的东西,而是记忆、光线、声音、气味,以及那些稍纵即逝的小情绪,她会在笔记本上匆匆记录些什么,有时是一句话,有时是一个词,有时甚至只是一个标点,曾有一次我们在咖啡馆里坐着,邻座的情侣在轻声争吵,我正觉得尴尬,她却专注地听着,像是听一场关于爱与误解的交响乐,事后她告诉我:“你要知道,每一个苍白的表情背后,都藏着一个故事,也许平淡,也许壮阔,但总归是属于那个人独有的史诗。”

我记得她最喜欢的是湿漉漉的雨后,她说雨后空气里的味道,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,她总是能说出一些奇怪却精准的比喻,黄昏是一只金色的猫在窗台上慢慢踱步”,或者“音乐落下来,像羽毛一样轻,像雪一样白。”我常想,她的世界大概和我们的不一样,她的世界里,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被镀上了一层诗意的光泽。

后来,莎拉苟萨消失了,不是那种戏剧性的消失,而是慢慢淡出生活的轨迹,电话越来越少,消息越来越短,最后只剩下一封邮件,说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,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,邮件的末尾,她写着:“如果你某一天想我了,就去看看落日吧,我把自己的一部分存在每一个日落里了。”

已经过去三年了,我时常想起她,想起她的笑容,想起她的比喻,想起她诉说远方的样子,我终于明白了她的话——有些灵魂生来就是迁徙的鸟,她们带着记忆飞翔,在每个落脚的地方留下诗,然后继续向前,长河落日,古道烟云,她的记忆就是她永恒的羽翼,带着她飞过人间,抵达属于她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