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叫林悦,今年三十二岁,夏天从不敢穿短袖。

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现代女性的普遍困扰,但她的原因不是手臂粗,而是手毛,浓密、乌黑、倔强地竖立着——她说,从青春期开始,这些体毛就像一群不听话的士兵,把她困在长袖衬衫里度过了整个青年时代。
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:女人可以当总统,可以上太空,但在体毛这件事上,似乎还停留在上个世纪,奇怪的是,当我们把“多毛”和“女性”放在一起时,脑海里首先浮现的不是正常生理现象,而是某种“异常”,这种“异常感”根植于社会对女性身体的规训——光滑、无瑕、毛发稀少,才是“女性化”的标准。
这让我想起小S主持的一档节目,一位体毛较重的女嘉宾登场时,全场发出低低的惊呼,女嘉宾尴尬地试图解释,小S则半开玩笑地说:“你这个是可以去代言脱毛膏的毛量。”全场爆笑,女嘉宾的笑容却明显僵硬了,这就是那个玩笑——“多毛女人”是一个可以公开谈论、公开取笑的话题,而当事人却要被期待微笑接受。
女性体毛的存在是最自然不过的生理现象,它和男性体毛一样,承担着调节体温、保护皮肤的功能,20世纪初某剃须刀公司的营销策略改变了这一切——他们成功让女性相信,腿毛和腋毛是“不雅观”的,是需要被消除的,一个多世纪后的今天,我们早已忘记了这不过是商业策略的产物,反而将这项“自愿劳动”内化为自我要求。
林悦在二十六岁那年决定不再刮毛了,起因是一次偶然的生病住院,她半个月没有打理体毛,出院那天,闺蜜来看她,不经意地说了一句:“欸,你手毛好长哦。”就是这句无心的话,让她突然意识到——原来自己一直以来担心的,不过是别人偶然的一瞥。
“我为什么要为别人的目光花费我生命中的每一分钟?”她这样问自己。
从那以后,林悦开始穿着短袖出门,她的手臂上,那些曾经被她视为“敌人”的毛发在阳光下自由地生长着,最开始的三个月,她感觉所有人都盯着她的手臂看,后来发现,在意的人只有她自己,偶尔会有好奇的目光,但更多的是一种“看一会儿就不看了”的自然反应。
她说有一件事让她印象深刻,一次在地铁上,一个小女孩指着她的手臂问妈妈:“妈妈,那个阿姨的手臂怎么毛茸茸的?”女孩的妈妈看了一眼,很自然地回答:“因为每个人都有体毛,阿姨只是长得比较茂盛而已。”小女孩“哦”了一声,就转过头去看窗外了。
“那个小女孩的体毛,将来也会生长,而我希望她不会像我一样,浪费十年时间去害怕它们。”林悦说。
我们的审美总是变化的,从唐代的丰腴到当代的纤细,从维多利亚时代的束腰到现在的健身风潮,也许有一天,“多毛”会成为某种时尚——就像现在流行的野生眉、不完美的牙齿、雀斑妆容一样,但比审美变迁更重要的,是一个女性能够不受外界眼光束缚,按照自己意愿展示身体的权利。
真正的自由,不是所有人都欣赏你的体毛,而是你再也不在乎别人是否欣赏。
在一个盛夏的傍晚,林悦穿着无袖连衣裙走在街头,夕阳洒在她的手臂上,那些绒毛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,没有人多看她一眼,她也无需在意是否有人看她。
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故事——关于一个女人和她身体上那些毛茸茸的“小叛逆”,它们曾经是一座牢笼,后来变成了一面旗帜,旗子上写着的不是“反抗”,而是简简单单的“这就是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