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堂叔是个老中医,五十多年了,一直在通州区中医院坐诊,去年他退休,我回通州帮他收拾诊室,临走时,他指着窗外的大运河说:“这河水流了一千多年,咱们医院也在这河边站了四十多年了。”

通州区中医院,坐落在京杭大运河的西岸,四十多年前,这里还是一片庄稼地,医院刚建时只有几排平房,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,这里早已是高楼林立,但医院里那几棵老槐树还在,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。
医院门口有个煎药房,老远就能闻到中药的味道,每天早上六点,煎药房的师傅就来了,把几十个砂锅一字排开,点火、泡药、煎煮,那药香飘过大街,住在附近的人说,闻着这味道就觉得安心。
我小时候体弱,经常来这家医院看病,记得有一次发高烧,妈妈背着我走了三里路到这,接诊的是位姓张的老医生,他给我把了脉,看了看舌苔,开了三服中药,临走时,张医生摸着我的头说:“小娃子,中药苦,但能治病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张医生是医院建院时的第一批医生,从这医院建好就在这工作,直到退休。
医院的医生,大多是这样的人,他们不像大医院的专家那样有名,但他们对病人特别上心,每次来,都能看到医生们耐心地听病人说话,仔细地看化验单,认真地开药方,有时候病人多,医生们连午饭都顾不上吃。
去年秋天回通州,我特意去医院走了一趟,医院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,盖了新楼,装了好多先进的设备,但是那股中药味还在,医生们耐心的态度还在,我还看到了针灸科的刘医生,他正在给一位老太太扎针,刘医生在这医院也干了快三十年,他常说:“针灸是老祖宗传下来的,咱们得把它传下去。”
医院后门的运河边,有个小花园,早上,总能看到病人在那儿散步,有个老伯告诉我,他在这儿住了快一个月院了,“这里不像医院,倒像个家。”这话说得实在。
前些天和堂叔通电话,说起医院的变化,堂叔说:“医院里的医生换了一茬又一茬,但那几棵老槐树还在,大运河的水还在流,咱们中医的根也还在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知道吗,现在医院里考进来的年轻医生,很多是硕士、博士呢,中医药大学的学生,实习都愿意来。”
放下电话,我想起医院门口的煎药房,想起那飘了四十多年的中药味,想起那些忙碌的医生,他们就这样守在大运河边,用一服服中药,一根根银针,守护着一方百姓的健康,这也许就是通州区中医院最动人的地方——不是有多么辉煌的成就,而是它一直都在这里。